做作的曾经·寻者走过·闲话

　　 从最初的“寻悟”夭折，这个个人主页简直可以说搁置了九个月。
这之间，寻者积聚了很多的闲话。现在似乎必须开一个专门的栏目来盛放了。
　　
　　昨天收到的-274℃的消息

　　我猛然的想起了曾经的很多事，尤其是高三那年的新年。2001的最初。
　　晚上和他聊完，打开尘封的柜子，翻出了很多东西。其中有就是那时
照的“黑社会(*)”的合影。在新年苍灰的雨天里，我全身裹着已有发皱的纯
黑的西装，甚而把领口翻上来，用纯黑的颜色遮住脖颈。头发蓬乱着，眼睛
里是悲凉的专注。
　　在那时，不，就是那几天，我经历着最狂暴的寒风和火。复杂的欢喜和
剧痛在胸中疯狂的反复。从新千年的第一天到第八天，每天，我都用最狂热
的笔在我的《月落乌啼》上写着最狂热的文字。
　　也正是那时，疯狂地爱上黑色，爱上黑色中所蕴涵的激情。同时我习惯
以赤色加入其中以更增它的浓重，正如最初夭折的“寻悟”。
　　那时，“黑社会”的六个都是邻桌的。我们都写字，并称之为“作文”。
尤其是我，和-274℃写的很多。写了之后就是相传着看，或者还写“评语”。
　　以不羁甚至荒诞不经的文字相互感动着，就成了我们的高三的最奢侈的
放松。的确是奢侈的，比如不吝于把整晚的晚自习都耗费，却不顾一切的
写……于是我的《月落乌啼》本子满了，《高三笔记》又满了，又有了后来
的《随笔》、《小说》、《审视》……

　　这热烈与浓重，甚至一直持续到高考。　　　
　　从最后一科的考场里走出来，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或许正是因为
我的不羁。我只是想着，现在，我可以以全天的时间写任何的东西了。我想
到我还有很多要思考的，现在可以最自由地思考……然后把它们写出来……
心中感觉到一阵欣喜。
　　而真的到了暑假，一个没有忙碌，没有补课的暑假，在烦热的空气中，
孤寂的窗，窗前孤寂的树，被阳光照的发白的校园……脑子里只剩下茫然…
…
　　我要写的东西，原先甚至于做了“计划”的，但是拿起笔，我又有什么
要写的呢？——许多东西，都逝去了……这已经不是原来。
　　于是暑假就这么过去了……

　　* 注：黑社会全称是“黑格尔社会科学研究会”，我们当时纯当好玩，
虚拟出个“组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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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刚才才意识到，我仍然生活在那年暑假的浮躁中。
　　而这时又有一年过去。
　　这一年是灰紫的。孤独而且空虚而且失落。心中郁积了些，也写过字。
然而再不会有那时那样的笔记的传看。电话中，无法，只能有浅薄的玩笑；
毕竟已不是曾经。
　　——虽然这些直到现在我才不得不相信是真的。虽然我曾多次的试过挽
救。
　　成天嘴上庸俗无知地叫嚷着“郁闷”，放肆地让虚假的小丑面具扩大着
侵蚀着；以玩电脑有效地麻痹着自己……
　　曾经有过激情，而且奋力的想去抓住，然而力不从心，渐渐让它被忘
却。什么都忘却。
　　我是干了些什么呢？

　　
　　刚才在幽暗的夜光中，我不知怎的忽然醒了，却居然无法抑制地摸索着
在这个破旧的练习本上写了这么多。
　　现在是凌晨的三点多了吧。而心脏却居然是异常剧烈的跳动。
　　眼前是茫茫的黑色。我借以写字的是远处工地隐约的光。
　　现在已看不见了。
　　然而绝对是无法睡着的了。
　　我似乎又回到了千年初那年的新年。
　　真的很兴奋……
　　……半夜忽然的醒来，在夜的微光中，试图以写来麻痹自己，让自己睡
着。
　　不敢开灯，父母是很敏感的，我门上的风窗那里散射过去的微光也会让
他们醒来。
　　于是打开窗户，面对近窗的那棵长着青苔的樟树。
　　让冬夜的寒风吹进来。就借着隐约的夜光，迎着它写。
　　似乎这夜晚，这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写了就呆望着，似乎还想着什么。
　　就这样直到看见清晨的薄雾……
　　
　　确切的，我触摸到了曾经的那种感觉。感觉很好。
　　许久，心没有如此的跳动。我还以为它已死去，但居然没有。
　　郁积的所有热切，都被激动起来……
　　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憧憬着。
　　在这无人的黑夜，现在开始，等天亮吧。反正睡着是不可能的了。
　　　　　　　　　　　　　　　　　　　
　　　　　　　　　　　　　　　　　　　　——二○○二年八月十一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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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曾经的那些东西，打完了。
　　在这打的中间，发现我真的很贫穷。
　　另外还有许多的东西在这半年的变动里丢失或残缺了，本来有一些是标了
日期的，许多就因为残缺而无可稽考。这只能归罪于我喜欢在碎纸片上写东西
的坏习惯。莫名的，并不感到惋惜，甚至反而有一种轻松感。我想这大概是因
为逃避了关于过去的羞耻吧。那些东西太过粗劣，打字的时候，我甚至有时会
脱口而出一句“受不了了！”，这样就很是粗暴的把一些打到一半的东西扔了
不打了。
　　但是过去的东西，总还是要承认的，总还是要祭奠的，我这样想。

　　这“走过”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在上次的寒假间整理的。那个寒假真的是
无聊之极，虽是带了不少的专业书回去，却没看进去什么。那时整理时还特意
用了一个32开，20几页的小练习本，写了许多的东西，还特别钻研了我为什么
要搞这个网页的问题。现在是丢了。但是隐约记得一句话：“我为什么要表达
？因为我郁积着热，需要呼喊出来。”这样的言语，就象我是一个人生舞台上
才华横溢的表演家一样，这句话是让我羞耻的。其实这表达，又何尝不是因为
软弱？
　　现在我不掩饰我的软弱了，而对于表达的兴趣也渐渐淡了下去。何苦这么
累呢。

　　虽然我并不知道我是否真的需要“共鸣”才能获得力量。凭我一己之力，
想来也是应该能让灵魂存活下来的吧。但是现在在人群中，苦闷时，我感觉的
是绝望；笑着时，感觉的是虚妄。我想 要维持住我所谓的“心的敏感”，还
是须得集中于一个追求把——这我很早就想到了，但未料的是大一我竟会这样
的茫然起来。身边是人的洪流，我呆呆地无力地顺着它漂走。自己与这世界的
关系，若即若离。我不知要往何处去：一切都被我荒废了。能够作为目标的东
西也因为我的荒废而微渺起来。轻易地就被茫然所淹没。而接着的，便是绝望
的放纵了。

　　再看了一眼我的“走过”。
　　真的是很幼稚，甚至我都发笑了。
　　就算是一个碑，或者墓碑吧，祭奠我郁闷的过去。
　　现在看那些对生命的美好的赞颂，就正如看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唱走进新时
代一样。那时的以为，是这真是显出自己的成熟了。而现在我的想法却很是不
无悲哀：这样拙劣的表演，是不是在做一种自我的欺骗？然后把自己弄傻，终
于欺骗得手？
　　或许为了快乐，为了避免痛楚，我已经无意中干过很多这种的勾当了。
　　唉何必呢？世界就是如此，只能是去仔细观察和体会；既不必去挖掘它的
阴暗，也不必去想象它的美好。
　　本来就是应该对这一切充满感激的。因为生命本身是上天的赐予。不必去
赞颂了，只去愧恨曾经的虚度吧，再想想为了对得起这些自己该去做什么。

　　重要的是，真实地活着，面对自己时，毫无遮掩。这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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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那些，就都放弃了吧。草草结束这一切。

　　网络真的是虚幻的，正如我曾经的“想起”。而我经历这“走过”的输
入整理，也已见识了自己的贫弱，那我的整个过去，我也不想再为它做什么
了。虽然这里都是匆忙的潦草的设计，丝毫没有精心，不象的我第一个主页，
为家乡做的攸网;甚至那“走过”的版式就直接用了那残破做作夭折的旧“寻
悟”的了。实在失去了改的兴趣。

　　既然已是这样，自然就已经吝于在这虚幻的地方再花去更多的时间。于
是狠了心了，丢下这一切。原来那个存着我所有网络资料的文件夹，也捆为
zip包，不再动它。回想我又花去了时间弄这个，也觉得有不安了。只好以
“纪念”为自慰。

　　现在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成原来的还能看的字体了。许久没有工整写
过字，字体已是惨不忍睹。但我还是决心在这实实在在的纸上开始我新的生
活。转眼已成大二的了……剩下的三年，一定好好珍惜。

　　就这样了。

　　我依然称自己为寻者。

　　　　　　　　　　　　寻者　于二○○二年八月十六日傍晚

想起……

　 忽然想起高三的事了。

　 想起了教室里的电视机——这令我很惊异。

　 晚自习课间20分钟，我令人感觉郁闷的看科技博览。而且然后飞快的下楼，在草坪花池间反复的走，有时甚至走的很快，风一般的迅疾，直至耳边呼啸作响；我绕着草树池子走，直到把自己走晕；我在池沿上飞快的走，碰到人，便停住，返回..直到累极，便倒在池中。不是倒，而仍然要拼掉气力，以极夸张的武林姿势跳坐过去，盘坐，然后啪的倒下。

　 显然上一节的自习就是大半在开小差了，对于我思想的无羁与无稽，我有些憎恨，有些不解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放任。于是我高三每天的晚自习，都有很长一阵的疯狂的驰骋。

　 这时我总是想到语文老师的一句话：“骑上思想的野马，然后绊拉沟里呀。”我不知道为何总是想起这句。而它总是困扰着我不退。我模糊地想，前面真的会是沟吗？我不知道如果真的知道前面是沟，我是不是停的住。因为我跨下似乎真是匹野马。

　　我拼命的想，想要在这一刻把一切都想尽，让头脑得以解脱，我对天空真的喊出声来：“啊天空！你多么美丽！多么广阔！”我是真有这感觉的，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也是发泄。我为身在天空的下面而感到幸福。

　　一次正好有个平时并不多话的同学在，我们竟聊起来，而且聊得荒唐，聊得无边际，甚至搞起了普通话，甚至唱起了歌，很畅快！
　　然后都仰在草坪上看星星。

　　快上课了，我极不情愿又带着满脑的东西回去，于是对自己喊：“想完了吗？！想完！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后冲回去。

　　早自习，我又迟到了，又是很难堪地进去。我想老师都快不愿管了。但老师很负责，又说我一顿。

　　将试题摆在桌上，老师走过，立即找到笔作艰苦思考状。

　　快生出一个问题，去举手问。很久没有问一个问题，在老师心中的印象需要挽救了。

　 下课回去的路上，阳光与樟树辉映得很美丽，我又一阵愧疚，我对不住这美丽。因为我以为美的东西，我却根本没有尽力去追逐。

　 但是仍然放声地唱音乐，没有歌词，不知哪来的调，但自以为是最激奋和最美的；仍然跑得很快。

　 上午上课又迟到了。或者其实该是老师早了。

　 我是迟到的代表了。我似乎永远是个迟到者。悲哀吗？不，我想把这当作一种幸福；我因它幸福了吗？不。

　　我自会去找属于我自己的幸福，没那么简单的。

　　刚才是在与三哥莎士比亚着的。三哥是四川人，性格常有些神经兮兮。

　　我说网络实际是最郁闷的了，网络不管怎样丰富，充其量也只是一座城市。城市无论怎样绿化，也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然。如果心里想要自然的话，除了走出去，没有其它办法。

　　三哥说，上帝创造大自然，才让人有了灵气。人们如果总被困在混凝土的牢笼里，灵气会消散的。人就会象失去了生命。

　　他说他很怀念乡下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在小溪的木头桥上滚过。

　　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骑着二八的货架车，脚从三脚架的中间伸过去，侧骑着。

　　他说他希望坐在空荡的火车车厢中，傍晚看窗外疾驰的景色。

　　对，其实如果在深夜，人满满的车厢中也很好，人们都歪歪斜斜地熟睡，只我一个人醒着，不仅是醒着，而且是兴奋，兴奋地思考着，伴着窗外依稀零星闪过的农家的灯光…….

　　或者自然只在于一种心境，想高三时的花池草坪，也是人工种的，但那是农村中学，狂奔时不必担心讶异的目光。

　　 一种自由的心境，没有诱惑也没有压抑才能得到的心境。
　　　　　　　　　　　
　　　　　　　　　　　　　　　　　　 寻者　　二○○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晚

游子·啊！·做作的曾经

　　在南下的火车上，我是多么热切的想到：回家！　　　然后我真
的就回来了。
　　我走入家门，家中的一切摆设居然都没有大变，我打开电视，仍
然是只能收14个台，而且遥控器仍然是时常需要拍打……正如我高三
的时候……我是不是刚才从一个梦中醒来？
　　我脑中还在荡漾着：“回家了。”
　　过了一天，父母上课去了。我就独自在校园里走。
　　我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干道上，回忆起我曾经常是无所顾忌地在这
条道上鸣奏着进行曲无端飞奔。
　　我走入阴暗的礼堂，想起一次我在这打过乒乓球后，带着汗湿的
津凉对着阴暗无端发呆。
　　我走到池塘中岛上的凉亭，想起几次在晚秋微弱的夕阳里，我带
着高考复习书，不去教室也不去家里，在这里独自萧索着看。
　　还有我望见教学楼顶的白色卫星天线，冬日的阳光，初春的冷风
冷雨中，我带着复习资料，与它相伴，它为我做一些遮挡。不过后来
暖春来了，楼顶热闹起来，初中的女生来这里跳皮筋。我默默下去，
而不久，这楼顶的门被学校锁了……
　　……
　　然后我在掉漆的木篮球架下打篮球，然后一些带着些脏话的男生
过来，捡过我的球；他们挤在里圈抢栏板，我站在外围。偶尔有球弹
出来，我便捡起，投个篮——一切像从前一样。
　　我慢慢想到我似乎也不属于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的真的
家乡！
　　我仅仅是在这里生活过，我走过这里，密密地留下我的足迹——
足迹而已。而我的心，始终是在飘移着，随我在做孤寂的旅行。它也
许曾渴望过停落，甚至有几次被感动得不能自已即将落地……而最终
仍然没有过一次，因为总归似乎不相容——于是仍然摇摇晃晃随我走
了。
　　于是我便没有了家乡。
　　我走过了走过的一切，似乎没有多少风雨坎坷。我只独自着我的
无知幼稚，独自着我的任性疯狂，独自着我的固直迂讷，以及冷静，
或还有忧伤。
　　这一些我都只带在身上，然后独自着我的变化。我时常痛悔，故
需要变化。
　　我在这一路的世界中一路的感受着：被感动着，一边继续行走着。
路过以继路过。这便是人生。
　　我是永远的游子呵，何时会疲惫！

　　　　　　　　　　　　　　　　　　　　二○○二年初春，寒假

生命赞歌·啊！·做作的曾经

　　阳光照射在高树上。

　　自行车伴着悠长的吱呀声与我缓缓行进，周围都是清新的金色白
色绿色，路上留些水，草地上水在细细喷涌。

　　天空总是清爽的，阳光永远纯净，长椅上流过多少或俗或雅的感
动；当然更多是简单纯净的书，众多的人，不管是否伴着欣喜，都坐
在长椅上，吸吮着。

　　许多的节奏任你选择：可以是沉静舒缓与智慧，可以是功利一族
的紧张与疯狂，可以是游戏一族的自由散漫……永远不会失去生命的
涌动。

　　想一想生命是为了什么吧，
　　世界在等着我们选择。
　　有了希望，就可以去生活了——自由的天空，只要你愿意翱翔。
　　走在路上，难道你不会常常因想到生命的充盈而陡然微笑？

　　让我们对这些充满感激。并郑重地去消解我们的愧恨。

前言·啊！·做作的曾经

　　什么是人生的思考？！我可曾知！
　　是感怀途经的一次次感动？
　　是鉴赏经历的一次次场景？
　　是望着苍灰的天一整天对忧郁的体验？
　　这就是所谓之“诗意”，这就是所谓之“意义”？
　　我惧怕停止它会带来盲目，但是继续它是否又是另一种盲目？
　　我究竟应该做些什么？我能否允许时间在这中间统统逝去？

　　是否，望空发呆，冥思苦悟，然后总结出一套明确的人生追求列
表，然后就是以一生的奔忙将其付诸实际？
　　啊，我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一生的挣扎然后实现一个又一个，一次次得到成就感，直至死去
——难道这就是最理想的人生？
　　抑或，细心地积累经历的每一点感触，死去的时候深情地望着世
上的一切？
　　再或者，严厉地检查自己，这样过去，最后将自己塑成一个接近
完美的人？
　　还是，去找寻真正的乐趣，只要一生过得快乐？

　　但是，不管这一切的一切，总归，这个世界让我们得以体验成就，
感动，完美与快乐。

　　啊！世界多么美好！

前言·狂奔·做作的曾经

　　人生是什么？一个物质的神妙组合，就这样存于天地间。
　　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对世界更清楚的了解，包括对自己。
　　规矩的一生在结局时是沉闷的，平淡一生给人的感觉是灰色，狂
放一生，那将是一个悲怆的回味。
　　我有时想人过一生还要讲什么回味呢；我只知道，人生不能没有
感动。
　　没有感动的心灵是会冷却僵死的，这样生不如死。

　　我要清醒地活着，真切地感受生命中的一切。即使痛苦与悲伤多
于快乐，我也将深切地痛苦，尽情悲伤。我只庆幸我能够感受这一切
的感受。
　　只要能活着并且清醒，我从来无悔。

　　而且我习惯于做荒唐的事情，荒唐……我不守规矩……我向往自
由！
　　自由！我愿意找一个时间狂放地体会它！我把自己当作一尊自由
的神！因为我比其他人更能得到自由。
　　因为为了自由我可以不顾一切，我心底最强烈的声音，为其它声
音所无法压制——我试过了，但是失败了——即是自由！
　　自由的思想，在我脑子里根深蒂固。　

　　或许，什么是活着的意义，已经不可能得到回答。
　　但是我知道，
　　为了人生，我需要刺透心底的感动！
　　
　　　　　　　　　　　　　　　　　二○○二年二月二十日辑　
　 注：“狂奔”栏中的篇目多是从尘封的日记中取得，并无什么冷
静与成熟，然而却正合了“狂奔”的主题。

碎事·诞生·做作的曾经
碎事

　　　　
　　孩童时的记忆，往往很零碎。即使是极其刻骨铭心的，也往往只
是一个镜头，一阵感觉。要组织起来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几乎是不可
能的。童年的经历，往往正如梦一般，有朦胧神秘的色彩，甚至会象
一个寓言。
　　
　　　 梦
　　三四岁时的梦大约没有人会记得什么，而我却深刻地记着一个，
因为不知为什么或者因了什么的驱使，我似乎把这个梦做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极其抽象的梦，没有任何的现实，只是由抽象画一般的
景象，还有声音，和其它的各种感觉相融起来。
　　首先是默默的涌动，然后是轻柔而微有压迫感的低沉的人声，这
人声越来越强烈，涌动也越来越激烈，直至覆盖我的双眼；人声也疯
狂起来，几乎成了绝望的呼喊，让人简直失去知觉。一切都涌过来，
眩目之极，刺耳之极，让人象面对死亡一样极度的兴奋……然后，一
切的一切都升至极点！忽然什么都不知道了，渐渐的，恢复过来，又
开始了默默的涌动和低沉的人声……
　　如此反复，我往往是在某次面临“死亡的极点”的时候猛然醒来，
看见刺眼的白天的光。

　　做梦的时候，有时却会确切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就象世界末日的来临，在我所住的校园里，黑压压的人群在胡
乱的奔走，然后我不断得知我的亲人的死去，忽然，一大堆人向我奔
来，我跑，跑到了一个很高的窗台上，自语道：“这个梦，很不好。”
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后来我想到，如果那其实不是梦，那我是多么的懦弱。

　　还有一个比较近期的梦：
　　宿舍走廊粗糙的墙壁，天花板上，水房的瓷板上，教室的黑板和
黑板下的瓷板（莫名其妙有）上，都写或刻满了黑压压的文字，而且
居然都是我的手迹！一段一段地散文式的话……
　　我疯狂地想要擦掉它们，我用拖把拖墙壁，直至墙壁变的光滑，
终于擦去两行字，但随即石灰全掉了，露出土黄的里层；我擦瓷板，
擦去了刻痕中的墨水，却已把手划伤，满手都是鲜血，密布着划痕…
…随即醒了。
　　我是想抹去丑陋的过去吗？

碎事（二）

　　　 放牛
　　二伯家有牛。小学时虽一直住在学校，但自从学会骑单车后，每
至周日，常要骑上父亲的大单车，不远三里，去皮家冲的二伯家跟五
弟放牛去。
　　我们惯于走进深山。到山上举目望去，漫山遍野不见一户人家。
因为本来人口就稀。　而山脊上总有小路，我们一路的走，只知道顺
着路又能回去，至于所处是否皮家冲，是否还是坪塘村，乃至是否还
是原来的世界——也无从取证。
　　我们三四个小伙伴，五六头牛，就孤立在这样的群山之间。
　　我常常幻想，如果再顺着着路回去，或许那边就是鬼子与八路军
在打仗，也或许会到了更远的古代，再或者那边有一个巨大的屏障，
我们穿过去，就到了我们原来真正生活的世界，全然一种——记不起
来的样子。
　　我忽又记忆起来，想到如果这样回去，阿婆还会在那吗？爸爸妈
妈，学校还会在那吗？……于是又有了一阵的慌乱。
　　他们在投入地玩一种“金木水火土”的石子棋，我推辞了不玩。
他们大约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他们肯定是坚信了他们有他们的一切
，就在这路的那一头。
　　但我总是在想，许多东西在你走出去，然后回来的时候，真的会
没了的。
　　太阳在山那边昏红下去，这时四围令人慌张的静寂着。老牛在稀
泥地里的脚步声变的格外沉重。哞的一声，似乎在山岭间环绕不止，
而我们已回到沟渠边，等牛喝水了。那喝水的声音同样大而且沉闷。
　　这时已经能远远看见阿婆和二伯家的土砖房了，却在晚霞和近处
的炊烟中朦胧起来，若隐若现。

　　　
　　　 坟
　　小学五年，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一座坟岗。
　　大约这山丘风水好，小学在山的北边，中学在山的南边，山的东
边则是大马路。
　　山上面，尤其是南侧，却尽是坟。
　　坟的周围，尤其是靠近路边的，都布满着一小堆一小堆惨白色的
干的东西。是唾液留下的。略微怕鬼的人走过这里，都狠狠地对坟边
吐一口唾沫——一定要狠！——他们这样教我。
　　我很怕鬼，于是我吐了一次，却没做到狠。而这是毕生的最后一
次了。因为我马上感觉我做了一件极卑劣的事，我犯下了莫大的罪过
。我在鬼毫不能防御的情形下用了阴毒的暗器，攻击而且侮辱……我
如此自私而且虚伪……
　　后来我愈加怕鬼了，每次路过坟岗都是飞快的溜过；有时放学晚
了，还甘冒被狗咬的危险，从东边大马路绕过去。

　　　 死亡
　　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经常想到自己将来要死。
　　每当想到这的时候，心中就隐隐地慢慢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浸
透，似乎要揭示什么，但始终又悬着不敢想下去，就这么长久的悬着，
慌乱得不堪忍受。
　　这时候我不敢跟阿婆睡了，因为老年人的气息都被我想象得透着
某些与死亡有关的东西。
　　我也害怕在夜晚的屋子里独处，因为在昏黄的灯光中我好象竟不
能判断我究竟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因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而这时的面前，空荡一间屋，又有什么是我的呢？而且如果死了，便
是鬼，也是这样，身处在一个个昏黄的角落间。
　　我甚至想到生与死的界限在何处，难道就在这简单的一瞬间？
　　童年无边际的思索有时回忆起来自己也惊异，但我们的确这样经
历过。

————————————————————————————————————
〈全文完〉
　　　　　　　　　　　　 二○○一年零碎写，二○○二年二月十九日辑
后记：
　　三岁起我就一直随父母住在校园。南方的农村中学里似乎永远是
飘着蒙蒙的细雨，至少天是苍灰的。上课时，偌大一个校园只有遍布
的树木在眼中，而我总是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游荡。此时，我说话，
甚至大喊，都是很自由的。
　　以上这些也无法说清是否与这“自由”有关，不过我自觉得这些
事很是耐得琢磨。我们甚至可以从这样的碎事中，看出现在的自己的
由来。
　　　　　　　　　　　　　　　　　　　——二○○二年二月

前言·审视·做作的曾经

　　要知道……有的时候，
　　当你回忆起过去自己的某些话，某些举动时，
　　会感到羞耻……
　　不，是恐惧……正如回忆噩梦一样。
　　真的。

　　当从黑暗中出来的眼睛望向刺眼的光明，
　　我们将无法忍受自己。

　　如果真的经历过噩梦，那么所有的反思、忏悔、乃至对自己的惩
罚都是无力的。活下去，就必须默默去承受这自恨的痛楚，然后渐渐
地去忘却它，去做一个新的人。如果还没有那种程度，只是强烈地憎
恶自己，而仍然有自我理解的希望，那无论如何地让自己自卑，却也
要挣扎着去反思与忏悔。

　　如果你时常憎恶着过去的自己，那么你手抚心灵，应该为现在感
到欣喜——这是一个很快成长着的心灵，不久他将以一个新的样子面
对世间的一切，一个高尚纯净的灵魂正在孕育。正如伤口上痒痒的感
觉，这表明新的皮肤正在生成，而曾经的伤口将被彻底忘却。

　　现在要做的，就是细心地呵护着这个过程，让它慢慢地，慢慢
地……

　　让我们细细地审视！

　　　　　　　　　　　　　　　　　　　　　　　二○○二年二月

零悟集·审视·做作的曾经

　　以下的这些取自平日零碎的笔记，不按什么次序地列出来，拼成
这么个文字的集合。
　　　 独处
　　不能独处，就不能知道自我的存在。
　　那么，就会失去自我的一切。
　　内心空虚的人从来只可能有悲伤，而不会寂寞……
　　害怕独处的人是可悲的，他们难有情感的深厚积聚，难有自我的
真正充实。
　　……
　　我有时唯愿上帝赐我以一年孤单的时光，让我畅快的想，将往事
一遍一遍地回忆，思考；或者去钻研一些令人好奇的东西；或者一次
次的想象未来，设计，幻想……什么都行！只要能给我这样随意挥霍
时间的自由。
　　那将是怎样一段愉快的时光！
　　　　　　　　　　　　　　　　　　　　
　　　狂与现实

　　与上帝决斗的血液是否正在枯黄，
　　难道是因为生活的平淡美好？！
　　在思想狂放而自由的运动之后，会有更现实的告诫
　　——也就是说认同这足够美丽的世界。
　　天才的作品总是在嫉妒黑暗中产生不是吗，那里会从光明里找到
鲜明。

　　我说与上帝决斗，以什么决斗？——我就这样回到现实。
　　现实却是美好的啊——那么让我去干什么？！
　　狂放并不狂放，其实它很现实，再深刻的狂放翻译回现实也会成
为幼稚——这正是有些诗人们所畏惧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最幼稚的其实就是最深刻的啊——

　　　　　　　　　　　　　　　 二○○一年十一月十三日晚

　　　　关于诱惑

　　诱惑的确是使我平庸，使我失去自控，失去自己，失去了自己的
本真。我在迷乱中忘却了自己的提醒，以至于忘却考虑自己想追求什
么。这是一种盲目。而我正狂热地在其中盲目着。
　　我奋力地想用反思去挽救，但这能起到什么实际的功效呢！反思
的一切没有足够投入地去实现，到头来只能成为一种虚伪的强迫。奋
力的呼喊早已成为一种自我欺骗。
　　我遭到了诱惑的愚弄，或许也是我自己愚蠢的愚弄。我被控制着。
　　我为什么就没有能力超出这一切！
　　我为什么就甘愿在这偏狭的空间里愚蠢地折腾！
　　我看清楚了吗？世界是一幅大的图景，让你选择你真正珍视的去
了解；人生也是一幅大的图景，需要你清醒的筹划，一步一步去进行
最有意义的生活。
　　无论我要追求什么，自我决不能被任何别的东西占据。因为我要
清醒着，以自己的本真面对人生。
　 （后语：对诱惑的抵抗力来自对事物实质的洞察，而这，是一种
沉静冷静的智慧）

零悟集（二）

　　　 体验
　　
　　当我想到将来与世界的告别，除去心里的不安，还有……
　　我想到我要体验。因为活着的好处便是能够看，听，嗅闻和触摸，
能够翻腾自己的内心，能够体验。
　　我无法知道翻腾的生活和完全的平静哪个是正确或更好。但世界
赐予我一百年能够体验的时间，我便要把它充分的利用，比如说体验
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悲伤……
　　然后最后带着一大堆驳杂的醇烈的东西在大脑中，去化为泥土。
　　为了体验而世上有了奋斗，奋斗的人单一集中，将一切心灵的力
量凝聚，不存杂念，只冲着一个目标。这个目标永远也不可能有意义，
有意义的只是体验。奋斗者总是在体验一种东西：集中产生力量。
　　经过另外一些例子，我想到似乎所有的体验都可以总结简化为一
个简单的逻辑，似物理似哲学。
　　没事不要去探究生命的本质，因为什么东西的存在看起来都是单
调的。
　　我们在体验时更没有想这些。

　　　　感动与真实

　　当我们看到美丽的事物时，我们受到吸引，但决不是感动；当我
们赢得利益的时候，我们心中有喜悦，但也不是感动。
　　无论是怎样华美无比令人心醉的艺术品，无论是怎样富足的金矿。
　　那什么是感动呢？
　　感动，是最深切地感觉到真实。
　　桃源岛是如此美丽，甚至令我想到，虚幻的生活又有何不可呢？
但是truman并不留下。因为这里缺乏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感动。
而这又是因为，他再也无法感受这里的真实。
　　我们是否还记得曾经有过的感动的经历：心脏，整个胸腔似乎受
着剧烈的撞击，一切都在向自己而来，实实在在，决不会在怀疑什么；
眼前这一切无可替代，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人们在感动时通常想要拥
抱什么，就是要给自己一种更真实的感觉。

　　　 关于了解这个世界

　　人诞生在这个世界，百年之后又匆匆离去。
　　当我们看到了世界是怎样运行的时候，我们感受到自豪的欣喜；
而当我们知道了一点其中的规律，懂得了一点预测的时候，我们更深
刻地感受到了智慧的光芒。思考啊，人类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考。它
让我们反观自身和世界，体验一种从未有过的明澈感。如果我们能够
在某一天了解到世界的大部分，我们一定会说：“世界真美好。”因
为这时，我们在世界面前是如此轻松，世界就像我们怀中的一个婴儿
一样。
　　这是一种思维的美感。
　　在这百年之内，我们可以看到许多美好的东西。我们要抓住，要
去追求。只有百年，不能错过。

　　　　　　　　　　　　　　　　　　　　　二○○二年一月一日

　　　　灰昏
　　人遇到灰昏，将是一种深刻的遭遇。无边的灰的一切将让人不能
自拔，而黑夜又是即将来临——人们常常在这个时候绝望。
　　这时人不能得到任何一点的吸引或刺激，因为被笼罩。于是失去
一切目标，眼睛成为多余，乃至所有的感知都成为多余。如果此时又
是孤独，心灵敏感的少年会因此痛不欲生。
　　夕阳斜照的黄昏是不同的，它让人感动。人可以注意树木悠长的
影子，在微凉的空气中，阳光照在房屋的墙壁上反射出似乎温暖的金
黄的光。……这感觉，正如与一个相知的人在悲惨中厮守。
　　写在这时，天也大略黑了。
　　　　　　 （2002年1月26日下午6点13分 于南下回家的列车上）　　　　

　　　　我的得意

　　我发现我对生活有一种乐观而浪漫主义的气概——的确是一种气
概。这很好。(4:13)
　　人们都歪七斜八地睡着，我眼中十五人，只有三个站着的呆呆的
没睡。而我竟没什么睡意，有一种半夜醒来的独有的兴奋感。大约是
至少我能够追求享受自己的内心，即便还不是充盈。
　　我为之自豪。
　　人们……人们或者兴致被疲惫磨去，或者时间被奋斗占据，还有
各样的现实占据着思考。就这样失去了这么珍贵而有意义的经历啊，
而甚者到死都没有经历，那就不止可惜，而是悲惨了。(4:37)
　　他们有时偶然醒了，就感觉人生就如演戏。(4:40)
　　　　　　　　　　
　　　　　　　　　　　　　　　（2002年1月27日凌晨 于列车上）

去看流星·啊！·做作的曾经

　　（那是二○○一年的十一月，狮子座流星雨。我去了京郊看，我
是天文学社的。等这许多过去，我也写了十页的东西了。太杂，而且
臭，实在懒得一下子全打上去。或许以后有兴趣了，会零碎的一点点
打，但也或许不会了）

　　“列车开过熟悉的‘金五星百货城’时，耳边闪过非常洪亮而且
爽耳的‘火车就要开过来了！’。我体会到了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感
觉”
　　“今天早上7：26，下车（回来）。……我不知是不是因为累到
极点反而对累麻木，但我的确心里是格外的清醒和兴奋。正像刚才夜
里的流星一样欣然狂舞。我的灵感像流星一样不断迸发。然后一个天
才般的灵感横空出世，尽管开始我已听室友的劝告打算先睡觉，那就
是——不睡了，我去上课！
　　“我的心情实在太好了。”
　　“然后晚饭我打了二两饭，但买了一碗粥，是黑米粥，有恰好适
中的迷人的甜味。我双手捧着喝，喝一口，便象要溢出一微笑。我感
觉世界是多么美好，我是多么幸福。”
　　“一开始我们不断的欢呼，但是后来我们感觉流星似乎永远不会
停下，于是转入思考与想象。他们一遍一遍地唱着什么《星语心愿》。
而我独自静立在寒风里，任流星从左边，右边，前方，背后和头顶狂
乱地奔行。——在这样一个夜晚，怎样的制造诗意也不会招人讶异。”
　　“我欢呼狂喜，我低吟冥思，我沉醉如睡，我狂舞如风；一切都
是自由！流星与我，有同样的节奏！
　　“呵！…………”
　　　　　　　　　　　　　 <二○○一.十一月二十一日午全文完>
后记：
　　回顾前边所写，我忽然察觉到在平常的日子里，我也可以以浪漫
主义的手法生活着。就像文中那些诗意的动作。我是在表演，对自己
表演。
　　“人生如戏”。我却又很愿意以这样的手法生活下去，让每天都
如戏剧一般夸张。而我又一定会纵全身心的努力，倾注以最真切的感
情，让自己的戏成的最耐看，最耐回味。
　　我将以最诚恳的态度对待。
　　　　　　　　　　　　　　　　　　　　　　二○○一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