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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5 农历十二月二十四 小年

丽子(表妹)来找我玩。没有电,只好在学校里逛。被请了一顿客,吃校门边上的煮辣豆腐。
跟陈九他们打了一会乒乓球,丽子一直与他们舌战,成为我最坚定的同盟军。
陈九说,前天晚上全楼都听见我家的锅铲响,于是都知道我回来了。言外之意,我吃食堂,爸妈在家里也一直吃食堂。呵,三个大忙人呢。
过小年。食堂给滞留在学校的老师摆过年宴。痛苦也,依旧吃不惯,又拉肚子了。

晚上有电,一起玩电脑。当然操作极为谨慎。
丽子家里不睦。一个人住在一栋无人的房子里。吃饭则在我大姨家,或者“一家家吃将来”。向来脾气蛮横,好骂架乃至打人;但每到我家,总是显得异常地老实懂事。懂事得超出她十岁的年龄。
丽子非要我给她从电脑上抄各种歌词(全是些流行歌曲,唉,现在的小学生啊)。
她居然最喜欢听的是白桦林。于是还是认真地给她抄了一遍白桦林。

她突然说了一句,还是小的时候好玩哦。
我说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
心下一酸,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01-14

起得挺早,搭车去县城修电脑。
发现县城真是豪华了许多。
县城同样停电,原本老板说可以从邻近有发电机的酒店接线过来,然而到那里时,才发现那酒店发的电只供照明不供插座……
然而正欲先走,来电了!
修了n久,他们把各种板卡挨个插拔完毕,最后拆cpu,终于发现轰鸣的原因了——居然当年他们给我装cpu的时候连风扇下面的保护纸都没揭掉,更不用说内注硅胶了!——无话可说,对我的cpu致以崇高的敬意。
并且发现内存条居然是个杂牌的——JS!
然后此时又不怎么死机了……
最后仅仅是换了个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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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4 晚上
电脑又简直用不成了。重装系统,换内存条插槽……整个机箱被我翻得乱七八糟,仍然无济于事。
显卡的小风扇居然也开始蜂鸣起来;拍打无用,一狠心,拧下来用胶布吊在外面——嘿,除了偶尔咔咔咔一下,基本老实了。

01-13

晚点一小时,到达醴陵。见到父亲(下回坚决不能让父亲来接了)。转车,司机是坪阳的熟人。直接坐到校门口(我们家一直住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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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逛崭新的校园:
老校门被封了。新校门富有现代感,主要特征是笨重。
新楼起用。原先的教学楼变成了宿舍。
高三依旧是在最顶层。楼里有更多的垃圾桶,还有了电话机。
增添了许多花哨的路灯、草地和花圃。
走了很多好老师,来了大量的新老师。
有一栋楼通了宽带。但不是我们楼。

然而因为天旱无水,经常停电;据说持续了一个下半年。

晚上学校发电——有了电,真方便——抓紧时间自己修电脑——电脑比一年前更加郁闷了;原因一直未能找出。
症状:

  • 轰鸣。声暴如雷,和学校的发电机有得一拼;
  • 2.总是突然死机,系统极度不稳定:大约有50%的开机成功率;开机后平均能无事故运行10分钟左右。拨号是最危险的操作之一;拨号死机时,那猫哀鸣不止,声音尖厉,让人毛骨悚然~

    修理过程:

  • 拍打机箱;
  • 2.锤击机箱;
    3.拆机,按住cpu风扇,然后松手,再按住,再松手……
    4.重装系统(耗时逾50分钟)
    5.把内存显卡网卡modem拔了,再插上,再拔,再插上……

    结果:
    全身而退,既没有吐血,也没有自杀。

    木偶一般地行走

    木偶一般地行走

    当我穿着厚重的大衣在校园里木偶一般的行走
    木偶一般地走过你的跟前
    你给我鼓励一般的轻松表情
    虽然我的眼
    被遮住了光亮
    虽然我陡然炽热的激动
    已经焦灼,但纵使行将喷涌
    表面仍旧木然
    因为我畏惧任何改变,现在已经那么足够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这木然如此脆弱

    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地
    想变为一个白颜色的幽灵
    在你的上空缓缓回旋
    没有人看得见
    可以在半空里上下狂奔
    释放那些压抑不住的能量
    没有人看得见我挥舞着衫衣
    让寒风在血管里穿过
    出来的,
    居然是火

    我却在木偶一般地行走
    暗地里收集一些温暖的东西
    放在一个笼子里
    然后日思夜想地策划着
    怎么逮到一个绝妙的机会
    把这些东西释放到你周围
    然后骗你说冬天灿烂的阳光
    已经把寒冷赶回山洞
    呵,
    我是个多么诡异的幽灵
    你是个多么美丽的幻影

    呵,美丽终归只是美丽
    我仍然只唤你为幻影
    只有距离
    以及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使事物变得深沉
    纵使沉浸得不能自拔
    纵使诉说得那么急切
    也仍然需要如此这般的等待……
    ——一切比想象的更艰难

    只有万分偶然的机遇我突然看到你的心魂
    淡淡然的实在
    远不是那些迷醉人的表象
    然后确定自己能使你幸福
    郑重的我才决定永不离去
    所以我不会真的有奢想
    所以请原谅我那么的冲动

    你不知道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
    我已经在心中预存了一份忧伤
    万世轮回一样的忧伤
    世上没有真的归宿
    缓缓逝去的是不愿失去的全部
    没有辩解
    我心底知道这一切
    知道这一切
    你却不必明白
    这万世轮回不改的忧伤
    正像人们出生
    就知道必会死亡

    阿,
    哲学的问题使我犹豫
    哲学的书使我晦暗
    我是一个木偶
    晦暗和犹豫擒着我写出这些没有韵脚的文字
    只是
    我又是一个多么脆弱的幽灵
    现在还迷失在你的美丽之中

    零乱的断行句子

    零乱的断行句子

    呵,昨天傍晚我看到你了
    我们擦肩而过,不是吗?
    那一瞬的眼神那雷霆万钧的撞击
    你知道吗,我脚在挪动
    内心却已经是个被雷劈过的炭人
    彻底瘫痪,彻底死去
    当偏执的理智告诉我,莫再拾起早已寂灭的奢想
    我心中堆起更痛切的沮丧。

    单纯而善良的你呵
    善良而羞涩的你呵
    你原来知道我固执而容易自伤
    原来知道我的言辞总是走样
    你回复了我的邮件
    你的伤害如此甘甜
    天哪,我现在置身于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你怎么会有那样的猜想
    难道你不懂得淡忘
    难道你当年,真的注意过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那些不起眼的巧合
    那个单薄的人
    这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围着你的人那么多
    我站得那么远,而且身上
    抖不出一丝毫的亮光
    怎么会呢
    难道你早早就看出
    我是真的

    你告诉我,这一切没有使你感到不快
    就像一句鼓励
    在催生我刚刚压在心底的惆怅
    我慌了
    四地寻找遗失的语言
    你在欢欣地路过
    你不介意你活泼的眼,看到我不合时宜的晦涩
    宽容而善良的你呵
    我只好用断行的句子
    掩盖自己的语无伦次

    你什么也不必说,是的,什么也不必说
    无论我啜饮的是甘甜还是苦涩
    只想你保持住微笑
    幸福的,令人眩晕的微笑
    幸福的,令人眩晕的微笑
    即使是临时,即使是瞬间
    让一切就这样凝固
    温和可爱的你呵
    我好好看你一眼就已知足
    然后
    即使长眠不醒

    因为我不知道,将来
    当我
    买不起一座缤纷的花园,只能带你去芳草零星的草甸
    你还会对我微笑吗?
    找不到一把华丽的大伞,只能用淡绿的树枝为你遮阳
    你还会对我微笑吗?
    除了苍白与热望,身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夸耀
    你还会对我微笑吗?

    当贫穷的我
    终于自惭形秽地走开
    回到
    我所属的淡苦的高原,没有人烟,可以游荡,真的自得其乐
    不需要你宽容我的笨拙与不合时宜
    然后
    一个人,将你的名字放入对天空无声的柔唤
    一个人,夕阳背后远渺的剪影静立
    一个人,除了满足还是满足
    一个人,除了凝望还是凝望
    那时
    暮秋的黄昏,你挽着合适而且令你骄傲的侣伴路过。

    你还会对我微笑吗?

    明知没有自救的希望
    却要为寻觅失落的灵魂歌唱
    我曾经无数次地歌唱
    真实与虚幻
    虚幻与真实
    一个巨大的哲学问题在我脑中盘旋
    我从来那么容易满足
    从来那么容易欣喜
    为什么这次没有给我的
    答案

    那么巨大的哲学问题在我脑中盘旋
    贫弱的我
    如何经得住纠缠
    我宁愿做一个只知耕种的老农
    只知凝望的哑童
    什么也不知道
    只默默地留住你

    那一瞬的撞击
    似乎真的含有感动是吗
    似乎真的含有微笑是吗

    愿上天冷冷地击毁我的喉舌
    击毁我的躯体
    给予我永远沉默的特权
    然后
    将我卑微的眼睛悬于高高的天上
    看你为天空的湛蓝而感动
    看你望天空单纯的微笑
    看你在尘世中获得幸福

    二锅头

    二锅头

    1
    有阳光。明亮的阳光被树叶,栏杆和白色的墙壁反射,看着心里极暖和。偶尔有微风晃动幼树。 有人缓慢而有节奏地用竹帚清扫落叶,沙,沙,发出时间消磨的声响。
    竹帚声音停了,又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风声中嗒嗒嗒,嗒嗒嗒; 远处想起身探个究竟,却因为身在阳光最温和又无风的角落,慵懒而留恋地不舍得动一动。
    远处又隐隐听见缓慢敲击的声音。工匠们在拆卸新校舍的脚手架。 午后的校园并无喧闹感,却也没有停滞。
    刷着白漆的旧木栏杆被太阳暴晒得干裂松脆,有的灰色木屑终于脱落,随风飘散。

    阳光均匀地映射入寝室。在门边高耸的衣柜上,有室友带来的半瓶二锅头。

    远处原本不叫远处,这只是他的地址而已。住得久了,就把地址作为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用这个地址,就可以找到他。

    2
    酒是一样好东西。
    啤酒,你喝的是潲水,不是酒;葡萄酒,你喝的是葡萄,不是酒;将果汁倒入酒中,想要缓和酒的烈性,然而此时你喝的是果汁,不是酒。
    二锅头才是好酒,去掉了前头的杂质,去掉了后头的杂质,留下中间的最为纯粹,这才是好酒:即使是劣质的二锅头。

    3
    单车也是一样好东西。骑单车的感觉与飞行十分类似,畅快,没有阻滞。
    高一的暑假,远处借了别人的单车,天天在校园里一圈一圈地飙行和滑翔,遍历了所有可能的路线。
    有一天,他突然地、第一次感到校园的局促。当他再次滑到校门的附近时,一阵难于抑制的探险心理使他倏地一拐,破天荒地独自出了校门。骑过一段砂土路,到了柏油路的国道入口时,他又毅然一踩脚蹬,将自己裹进来往的车流里,向前方繁华的街市驶去!
    这件并不需要太大勇气的事情,却让远处感到无尽的新奇和兴奋。
    公路延伸到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野尽头是绵延的山脉。四周无人,远处可以毫无顾忌地张望。配合着风声,头脑里忽然流过一串男高音的,类似于电视里意大利歌剧的华美旋律——然后,他居然放肆地引吭高唱起来!
    很快,镇中心已经到了,远处却仍然在呜噜哇啦地、旁若无人地吼着他的“意大利歌剧”,声音盖过闹市的喧嚣。他双手脱把,得意地让车在人群中穿行。人们各自匆忙,并不惊愕。
    四下寻觅,闯入一家音像店,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一盘“世界名曲”。包装精致,却积满灰尘。里面有《命运》,有《蓝色多瑙河》,有《胡桃夹子圆舞曲》,还有《摇篮曲》(其他的就一概不认得了)。

    买下,回家,又是一路高歌,似乎从此开始了无穷美好的新生活。

    单车如二锅头。音乐如二锅头。

    4
    现在,却已经是大三了。
    二锅头,喝。

    ……味蕾慢慢麻木了。终于,甘甜从舌根处漫溢出来,充满整个口腔。温热已经遍布了整个胸膛。他想起了那位如同一汪清池一般的美丽女生。
    那第一年的夏末,在物理楼和数学楼之间的藤架下,他就看见了那一汪清池。在四围人群的喧嚣中,竟然可以显出空灵和安静。他看到水的柔软弥漫,而那一池清澈上却没有一丝毫的涟漪。
    那就是安静。那么安静。啊。

    远处猛地灌了一口,被狠狠地呛着了——他其实还不会喝酒呵。

    5
    冷酒初喝到嘴里,似乎是凄凉的。
    酒这东西,其实却是最为温热的,温热得可以溶解胸腹内所有积存的冰结。
    该溶解的都溶解了,胸腹内也就空了。
    空了多好!所以说,酒这东西真的是好东西,真的是……

    ——二锅头慢慢地流渗着,挟着更多的温热。

    6
    帕斯卡尔31岁的时候,忘却了这个世界;除了他的上帝之外,忘却了所有一切。
    他“快乐,快乐,快乐,快乐得流下了眼泪”。
    这位物理学和数学的学者、哲学家,从此结束了他的世俗生活,
    开始他仅有八年的纯宗教的余生:开始在“不是哲学家和学者的上帝”身边虔诚地快乐。

    他竟然就这样忘却了这个世界——头脑如此清晰的他。
    二锅头……却不是上帝。

    7
    醉了,真的醉了。啊,要写酸诗。要为那一汪清池的美丽女生,写酸诗,写……
    远处一脸的朦胧,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屏幕。嘴木然地张着,是在费劲地想词;嘴一闭眉一垂,就哗啦地敲起键盘来:

    夜莺啊!

    你……

    你柔和鼓动的翅翼
    竟然如此芬芳
    比中秋故园的桂树
    都要清香
    远处从中闻到了童年香醇的记忆
    无法自抑地舞蹈啊!
    你何至于如此郁闷呢
    夜莺啊!

    你柔和流转的声音
    竟然如此纤暖
    比初夏草甸里的细风
    都要飘然
    远处毕生的等待,却只听闻过一两次
    ——无法自抑地思念啊!
    你何至于如此郁闷呢
    夜莺啊!

    看俗世里精明的人们
    他们多么浑浊
    在轻浅处圆熟
    在脏腑内浅薄
    远处单瘦而粗糙的灵魂,也远远逃离
    可是你怎么办啊!
    你为何还如此微笑呢
    夜莺啊!

    远处在漫远地向你呼唤
    向你呼唤!
    以漫远的自卑和热切
    向你呼唤!
    远处孑然站立,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呼唤
    ——你可曾漫远地听到?
    我如何才能懂得你呢
    夜莺啊!

    写完倒下,哭一般地笑起来,想到诗这东西还真不是人写的。然后拉上一角被褥,预备睡去。然而忽然又自觉得清醒了——或许,本来他就没有醉。
    轻叹一声,终于还是睡去了。

    8
    他看到她美丽的眼了。
    向这边温和地笑着,仿佛在笑一个早已被戳穿和洞悉的人。
    这,这是真实还是虚空呢,他痛切的向往前者,然而——这太不可能了,太不可能了!

    夜莺。
    当你掠过我的肩头
    血痂轰然破碎
    过去的一切都漫涌出来了!!

    9
    为什么总要写夜莺呢,或许是因为远处常常兀自陷落于冷寂的黑夜,并且往往在冷寂的黑夜,过深地渴盼温暖的歌声。那时只需一点点,耳语一般轻的声音,就足以让他感到永生最大的幸福。

    十八岁那年的深冬,他写过一篇东西叫“十八岁那夜的逛荡”,要记叙那次雪夜的不归。最终,没有写出来。无法写出来。

    记得那一夜,他踏着僵硬的积雪出发。
    物理楼前纷乱舞动的乌鸦,在灰暗的天空里不断的“啊!”、“啊!”,如悲伤得写不出诗句的诗人。
    无休止,无休止的游荡,如业已死去的魂灵。
    十二点了,所有的门都已向他紧闭,所有的暖气都已与他隔绝。
    似乎只剩他一个人,对这大地之上的寒阔天空自由呼吸。

    他在东门外无人的大街上奔跑,奔跑,奔跑。一直到小西天,再折返回来。在“京师大厦”前面捡到一张纸片,翻开,居然是一张被遗弃的贺卡:
    赵××: 祝 生日快乐,万事如意! 张×× ×年×月×日

    阔笑在大街上煽起……

    ……那时,他的夜莺应该在香甜地睡着。心香蕴藉在梦境里,香甜地睡着。
    然而也或许,那夜莺的表象仅仅是幻影,从他的想象中生发,最终也将和他曾有过的多数的想象那样,在现实面前显得无比的缥缈和荒唐。

    10
    他却仍然在快活地想象着。
    应该如何称呼她才好呢?夜莺?池水?她的外表远比夜莺好看;池水这样的字眼在她面前也显得太过空洞和简陋。上天让她出现在人间,人间却没有来得及准备适合她的形容词和名词。
    阿,应该是个快乐、敏感而含蓄的天使。
    她一定曾经疑惑过,甚至曾经有过忧伤,然而因为如此敏感,当她看到清晨氤氲的雾气、慷慨的阳光、草尖上华美的露珠,欢欣又升腾上来,脸上又有灿烂的微笑;而疑惑和忧伤被收藏。

    11
    人实在是一样最难于应对的物种,他们的熟练总能让你尴尬、自惭形秽、无地自容——无论你在独处时是多么的自足和得意。所以远处通常采取的策略是——远离不熟悉的人群。如果说人的世界是一圈的盆地,那么远处就是以一种极为阿Q的精神,将自己解放在了山的另一边。
    而现在,远处又几乎是无限义勇地从盆地边缘的山头俯掠下来,同时费力地使自己表现得中规中矩、与人们相近,以防被视作怪物。——他做这些,只是为了那一点从那一汪池水中望见自己倒影的可能;望见了倒影,池水却是没有涟漪的。
    远处只是个俗人,而且又还是个失败的俗人哪。

    12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压断了校园里众多的枝杈,满地狼藉。
    然而谁又会说,这是雪的过错呢?
    所以那些伤树,仍然执著地举余下的绿叶,为各自身旁的白而柔和的雪做最妥帖的陪衬和最认真的赞美。

    13
    在听马斯奈的《泰绮丝冥想曲》。
    没有人愿意在如此完美的旋律中插入自己粗糙的音符,如同在一幅名画上涂上自己的一笔墨污。远处两年多以来的每一回冲动,都没能抵消这种沉重的负罪感。
    如果人间不曾有迁徙,不曾有离合;如果远处能够永远站在不算太远的,像现在那么远的远处,那么,他所期许的最恒久的幸福早已经寻得——他已经彻底地知足。

    然而,世间的众生之所以永不能真正平静,不全是因为无常的将来么?这强大冷酷的无常的将来,这可诅咒的无常的将来!它挟持了多少原本甘居远处的灵魂,使他们无奈而又迫切地坠入世俗爱情的枯燥洪流!

    这可诅咒的无常的将来……

    14
    胃中的二锅头还在翻腾,如同万难浇灭的熊熊火焰。远处游荡到物理楼,上网,去天涯论坛。天涯里有一些和远处一样的人,永远那么的执着和认真,认真得让外人觉得可笑。他们的文章正如二锅头一般的直白和浓烈。
    ……蓦然,他竟看到了她的背影。
    不由自主地跟随出去,
    跟随出去。
    她回头,
    四目遥对。顿时身边的一切都变得空空洞洞。

    自己在做什么!远处满心懊悔地顿住,转身逃走,飞一般地在楼的另一面狂奔。
    希望世间所有灯蛾赴火的蠢举,在烛的眼里都只是一场毫无痕迹的闹剧。 是的,“闹剧”;不用这样自欺的词语,如何能缓和远处不能止息的自责呢?!

    15
    一个叫哑孩子的诗人说
    天空和大地是一道
    永不弥合的伤口
    所有飞翔的事物都站在世界的痛处

    飞机都在飞向地球
    远处还不是在飞向你
    那是一条螺旋的弯路
    让他在外面久久踟蹰

    16
    我满身的灰垢
    却从未将尘土舔拭
    舔拭,是一种造作

    我不走得切近
    却在最远的远处呼喊
    呼喊,是一种生活

    17

    等脚下的路途
    穿过洁净酣畅的瀑布


    等俗世的尘土
    不再使你呼吸急促

    18
    已经是黄昏。
    暮色浸泡在浊重的霾气里。斜阳显得苍白而柔弱。路灯已经朦胧地亮起。
    远处的单车平稳安详地行驶。风吹动他蓬乱的头发。现实的霸道强硬,使他很觉得自己的滑稽。
    然而他又是那么强烈的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温和可爱,让他刻骨地留恋。甚至眨眼的瞬间都要担心它们的逝去。
    忽然明白,他其实那么的热爱着这个世界;而且其实,还应该热爱这个世界所给他带来的一切,无论是恩赐还是强加。 终于,他做了决定。

    对于那令人生畏的俗世,不再做忧郁的逃避,而要做欣然的接受;对于那想象之外的幸福,不再做生怯的遥望,而要做热烈的追求。

    对于那可诅咒的无常的将来,远处要如同当年一样,高唱着“意大利歌剧”,踏上愉快得全身叮当作响的飞驰的单车迎接它。
    是呵,远处要如同当年一样,高唱着“意大利歌剧”,踏上愉快得全身叮当作响的飞驰的单车迎接她!

    19
    将引你
    作一次生命般漫长的
    旅行——

    引你爬上城外云蒙山上的烽火台
    那边的长城瘦窄而悲凉;
    引你攀登高高的山冈,那里每朵美丽的花
    必偎依一个古老的死亡

    走进这座城市最深的胡同
    听颓矮四合院旁蔬菜的叫卖;
    走进图书馆旧馆二楼的阅览室
    在昏冷的灯光下读取亲切的时代

    走进泥泞的集市
    听卖鼠药人的喇叭里腐旧的歌曲;
    走进细雨的深山
    看望坐在门槛上观望远方的老妪

    走进你的家乡和我的家乡
    礼貌地问候彼此门前树下的蚂蚁;
    走进你的小学和我的小学
    郑重地抚摩那些时光残存的痕迹

    走进空气淡苦的高原
    听我沙哑地唱歌;
    走进春暖花开的大海
    听我懵懂地读诗

    ……

    ……最后,旅途的最后
    引你在无际的荒漠中
    奔走
    这时我突然为永世的孤独
    颤抖
    这时我开始为苍生的谬误
    哭吼
    这时你温热的手指置在我
    胸口

    20
    不,不,
    其实我只想带你去 一个 地方。
    远处南方的家乡
    层叠有浓绿的山冈,
    其中有一座特别高远和宽阔:

    那座山上,
    风吹草长,
    白云蓝天,
    牧歌悠扬。

    无语的○三年

    无语的○三年

      所有被称之为忧伤的东西,都仅是十足的虚幻;所有被称之为彷徨的东西,都仅是临时的迷乱。
      我们活着,乃是为了享用幸福,真切的幸福,难言的幸福,延展无限广远的幸福,足以欢悦终生的幸福:给自己以幸福,兼同他人的幸福。
    ——○三年六月十日晚

      可否疾行,用一纸干涩的净白,擦拭途中所能见到的所有的浊泪,让所有习惯冷漠怨恨与悲伤的眼睛看到生命本真的亮色?   可否呐喊,唤起人心中一切原本明晰的念想,从而从这盲目的世界荡涤去一切的不洁,从而让人们都得到一星的希望?
    ——○三年七月十九日晚

      曾经在网络上看到一张照片,是一位干瘦的耄耋老农,手持一串自种的葡萄,向我们灿烂而且天真地笑。这灿烂与天真是如此真实,让人感到一种凄凉。我本想将这照片放到首页,可惜找不到了。
      而现实却往往是如现在首页的老伯,观之我们竟无法悲伤,竟没有可供宣泄的情感,而只有沉默。
    ——○三年八月九日午后

      农民是保留着故去时代的东西的一个群体。现在,他们被我们所忽视所遗弃,无法前行。
      然而,扔却了他们,我们又何去何从呢?
    ——○三年八月九日午后

    做作的曾经·寻者走过·笔记

    做作的曾经·寻者走过·笔记

    ■2003-05-16
    第三次更新,以下为旧话:

      一个同学看到我昵称是“寻者”,说看起来我对生命意义的探索有非常积极的态度。我一笑,却不知怎么回答。
      一直觉得自己内心有一片广阔的荒原,日夜在荒原中跋涉,寻找智慧寻找爱,仅仅是为了维持一个独立的生命所需的基本的尊严,并无更多奢求。况且,我还经常偷懒经常麻木,实在愧对生命,愧对这“寻者”二字。
      春天来了,我看到繁密的白杨叶和自行车的钢圈翻动灿烂的阳光,心想应该找个角落安静地全心地去做一门学问;不然,怕又要流于浮薄,陷于迷茫了。
      ——所以简直想戒网,sigh。2003-04-09

    ■2003-04-09
    第二次更新首页,把旧话存起来:

    过了这么久,再来看这个地方,发现必须要把这首页的文字换掉了。
    发现当人在郁闷里试图挣扎出来时,往往要龇牙咧嘴——
    正如我在那个失落的暑假里做的这个黑不溜秋龇牙咧嘴的网站一样。

    曾经的热烈的经历,是值得回味的。记住它们,可以避免灵魂可悲的麻木或曰沦丧。但表演出来就怕有点小丑味了……
    我只是想说,平常寻者还是宁静着生活的;或者至少是向往着宁静……

    比如有人喜欢闻自己的脚垢,觉得味道醇烈有如美酒,以致频频在人前演示,而招来众呕
    我不是狂人,怕当小丑,怕恶心了别人,所以发现躲个角落偷偷闻取者,才更聪明些。

    ■2002-11-30
    什么是幼稚?

    是写字时一顺手就写出了“我”字;
    是说话说出前半句,就马上变得畏畏缩缩;
    是常常在一张本画完的图画上涂涂抹抹;
    是只知道什么是幼稚,却不能摆脱;
    是冲动和冲动后的羞赧;
    是冲动的同时,却有一些庸俗的顾虑;
    是冲动和不顾一切的矜持。

    ——打《BYAAC》时提到了“幼稚”,然后就想出这么一段话来。

    ■2002-11-29
      最近经常想把这里的黑色换掉。
    无聊间去了趟榕树下,却在“指间岁月”里陷了好些阵子。那里的帖子是雾一般的,看完之后并不能让你记住什么东西,总是一种茫茫然的感觉,几乎可以说是空虚。那里有一群的人,在那里不断的重复着关于生活的几个屈指可数的主题。似乎发帖,只是为了互相感知彼此的存在,从而去摆脱孤独——但是,他们自己也清楚着,灵魂的孤独其实是没有任何办法摆脱的……这一群孜孜的人!
    这却很吸引人,正如最近我常在自习累了时听的莫扎特,正如最近常看的里尔克的艰涩沉闷的诗。
    似乎茫然就是一种浪漫。

    我想,我是担心自己背负不起这浓重的黑色,才想换掉。

    但是又想,或许我以后,又会变的。准确的表达总是难以持久——因为我还幼稚。本来的,一个尚在成长中的人,就还不能表达。因为否定自己将是很经常的事。况且,还有这么多事要去做。
    所以我永远不能找到任何一个这样的东西——我可以指着它说,看,这就是我了——除非它每天跟着我变化。

    所以这黑色,也就不急着换了。

    ■2002-11-04
    今天把首页的文字换了,老版本的copy如下:

    很久了,都是键盘的敲击。而内心的底部,似乎有些麻木了。
    而我想起了以前我是疯狂地思想,疯狂地写过的。
    拾起曾经的回忆,那曾经热烈而将要发霉的日记,一阵莫名触动……

    ……我想我会被这感化;
    我想我会回到曾经;
    我想我会找回原来的自己……!

    一定会的,我想象着;但现在头脑一片凌乱,只是在让键盘敲击着……

    ■关于这笔记    2002-07-17
    其实又怎么能叫笔记呢,然而我只能找到“笔记”这个词。或者我让笔作为我的想象了,然而也或者我会真的先用笔写了,再打上去。

    做作的曾经·○三年春的做作

    做作的曾经·○三年春的做作

      那晚上自习,不慎睡着,一觉醒来,外面已经下过了一场小雨;只觉得浑身发寒,
    心中凄冷,一时难抑,写了下面一堆骛乱的字:

      多么渴望着回到有纯粹理想的年代呵——

      高三的时候,向往大学宽松的环境,可以在图书馆自由的读书;向往新鲜的世界,
    感受各样的激越的灵魂…

      正如一扇通往外面广阔世界的门就在不远处敞开,心中自然的迫切起来了,于是为
    之做了许多事情。

      然后,我终于是来了,外面的世界,我看到了,看到了许多许多。庞大的图书馆,
    古旧的书籍,竟然不能吻合我少时的梦想;生涩的物理学,将乐趣深埋的物理学呵,怎
    锁得住我向往自由的灵魂?

      是的,我知道了许多。饱睡后显得疲乏的思想,在人类所有的智慧的上空反复游荡,
    却竟终未在任何一处安然降落。是的,我悲伤地叹道物理学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并没有
    足以抚慰自己的终极的意义。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崇高呢?啊?  ——于是,我又
    开始去寻找真正的崇高,真正的崇高……

      顽执的理想主义者啊!你要去那里寻找去呢?就不害怕迷醉吗?——果然,我陷入
    深深的迷醉了啊。迷醉的时候,眼里灌满了浑浊的世界,然而近些看,却是空空洞洞,
    一片虚无!天哪,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睡去呢!睡去!让这一片混沌自自然然地消散,
    最后终于达到心底的澄明,多好!然而不——我又怎么能睡得着呢?纵使是困倦到了极
    致,难以言述的地步,我又怎么能睡得着呢?弱火一星的生命的源力量,在我的胸腔最
    深处扰动,即使根本看不出来它有爆发的可能,它也仍然在我困倦的胸腔的最深处扰
    动,让我始终不得安睡!于是仍须揉一揉惺忪的双眼,向着一切的的可能摸索而去!

      多么渴盼有一位神,给予我快乐与清醒!让我能在这苦旅间或得以深呼吸一次,哪
    怕得到一丝毫甜美的感受,也是万分珍贵的了……

                            二○○三.五.十二 晚 于教四

      后记:很久未有过反思,使得此番挣扎得更为的艰难。就上面那一点,写得非常乱,
    但写了一个半小时;到最后自习室要关门了,只好草草收尾。
      有点觉得上面的文字不像我的风格,想是那时略微有点发烧:P

      人原本就过于的渺小,生命原本就过于的沉重。然而造化的荒唐,怎竟让一个平凡得
    不能再平凡的寻者,去肩负一个注定如此理想主义的生命呢?

    ○二年末·失去

    ○二年末·失去

       我以为我已不再能够感受寒冷
       因为实在太冷    ——失去
       随身听,书,写了一年半的笔记《审视》,书包,钢笔,电脑里的资料……虽然我能够怀着一心的自信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但当这些伴我多时,曾经熟悉异常,曾经在脑海里起过多回描写的构思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离我而去不再回来时 。 当曾经那些或热烈或悲凄,或理想或实际,一挥而就或字斟句酌的文字怎么也无法想起而又无从查阅时,心中真的怅惘,真的怅惘,无所适从。
       而时间又从这怅惘中一天天过去, 也像那些被我弄丢的东西一般,再也不回来 。
     对于我,只有未来才能感到一点温暖的光亮 。 但我怎的却总是如此地珍爱着我的过去呢?……这,只能徒增痛苦罢了。
       那本丢了的书,我只看了一遍,记得上面有段文字告诉我所有对痛苦的言说都是矫揉造作,真正的痛苦是不能言说的。所以,我尚没有痛苦,只有怅惘,浅薄的怅惘。
       已成年的我已懂得,轻易地称一样东西为心爱之物只是婴童的滥情。所以我至今尚没有 。定要说有,也就是我的生命了。
       但是,这不是一种全心的疼爱。我总是只能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它,端倪它的成长,看到十分可嘲笑的地方时,却笑不出来;看到一些可喜的地方时,也笑不起来;看到丑恶处不能彻底厌恶;看到心痛时,痛已早变得淡了。
       然而却有真正的珍视,或许是因为偏执,也或许是因为18年前,我就拥有了它,然后拥有了这么多年吧。
       而这18年,我又经过多少次的粗枝大叶,多少次的造物弄人,失去了多少与之相伴过的东西——这些,记得起的,都该深深怀念。

       白日梦里碰到过这么一个写作者,只有在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才在户外的一个墙边写他的书,书名就叫《阳光边的文字》,他说,写的时候他会不断的变动位置,保证他的纸和笔有一部分沐上阳光, 他就用这样的纸笔写出的文字去温暖他人。
       我忽然说,愿所有不寂寞的心灵都得到快乐,愿所有孤寂的心灵都得到宁静。
       而在那阳光的墙边的半张身影里,我却看见了浓重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