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目录归档:纯属自我暴露
摄影处女作·系列一
【窗】 ■使用自拍功能。摄于午后宿舍内。1/60s,F/11 【鸽哨】 ■买相机归来途中拍摄。本来一整天都是阴天,甚至让人以为要下雨。但五点后,天边竟起了朦胧的、淡橙色的阳光。天色是苍灰的,却看到一群飞鸟在马路对面的烟囱附近盘旋。仿佛能听见鸽哨的不绝。 这时我有了灵感,驱车继续前行,使画面上阳光正好于烟囱处于同一位置,等鸟群回旋到再一次接近烟囱时,立即按下快门。 1/125s,F/8 【无题】 ■在西单,由老先生那里接过相机后,我兴奋地往回赶。在路上看到这幢正在拆迁的老房子后,立即想拍它下来了。于是调转车头,回去颇费周折地找到一家商店,化12元买得一卷乐凯的超金100。……拍了很多张(可惜洗出来都不太满意)。完事之后要走人,却被十字路口的红灯拦住了。无聊赖中我再次四处张望,偶然发现了这个角度。而正在我举起相机预备拍摄时,红灯突然变为绿灯,人们开始在我背后川流起来,同时画面上留下了这绿色的人形。 1/125s,F/8 后期使用photoshop提高对比度。 【无题】 ■拆迁的楼旁近有一堵孤兀的残墙。起初我在远处拍了一张,效果颇似神坛,可惜画面失之于单调。后来我凑近拍摄,将精致的花柱纳入景框,形成了某种对比的意味。 1/125s,F/8 【我的床】 ■墙上的字是我的第一份隶书练习兼处女作:)原本扁扁的倒挺好看,有些些浑厚感,但是从现在这个角度看……唉! 书架上的书没什么好的。我床上的书共放三处:图示的床附书架,只作存放“库存书”用;略常看一些的书,放在此架对面的电脑桌(现在没放电脑了)上的三层白色铁架上;最常看的书则分为两堆,置枕旁。 不过由于常被乱翻,以及频繁发生的倒塌事故,这种分类根本无法严格:) 使用自拍功能。摄于晚间宿舍内,以台灯照明。1/2s,F/2.8~4 p.s.看在是处女作的份上才把这么烂的东西也扫上来。以后可不敢再这样了——扫描费要8毛钱一张 附扫描:湖南坳 初一下学期和初二,我在湖南坳中学的班主任 刘老师 摄于学校山后
不得妄谈哲学
常有人将哲学这一门学问看得太轻易,他们虽从未致力于 哲学,然而他们可以高谈哲学,好象非常内行的样子。他 们对于哲学的常识还无充分准备,然而他们可以毫不迟疑 地,特别当他们为宗教的情绪所鼓动时,走出来讨论哲学, 批评哲学。他们承认要知道别的科学,必须先加以专门的 研究,而且必须先对该科有专门的知识,方有资格去下判 断。……唯有对于哲学,大家都觉得似乎没有研究、学习 和费力从事的必要。 ——黑格尔 §5 这或许是我很少在这里正经谈论哲学的原因。当然我必须承认,我曾经在别的地方错误地谈论过并碰了钉子。 在使用哲学的语言说话之前,还有很多书需要读的。
错,错,错!
最近的状态并不好。做了不少的错事,说了不少的错话。 晚上未曾失眠,但往往在太早的清晨醒来。这时所有的错都争相闯进头脑,争吵不休。不能睡得着了,我无助地听着它们,我无助地听着它们,即使是错,它们也错得良莠不齐。 我想起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和四五年前的夜晚们。我很早就认为自己的早熟;很早就开始异常严格地审视自己。即便是童年,多数的时光也是被独处占据。那时并不迷恋独处,但的确被独处占据着。 呵,我面对自我的轻松,和面对镜子的熟练;以及一种与生俱来的未曾释放的证明欲,曾多少次唆使我证明自己面对他人的能力!——虽然我十六年未曾有过真正的群体生活。 哈哈,此时若不放声嘲笑自己,我也太酸腐小气了些。 ——于是我错,错,再错。竟以混乱的手法抵抗这一对天赋的矛盾。为何不能成为一个熟练的人,为何不能成为一个熟练的人!四五年前和今年四月的我问的竟是同样的问题。实际上答案很简单,经历的不济和脑力的不济。而我仍然不愿意承认之,仍然以为自己可以同想象的圣人一样,晚上痴狂地做圣诗,白天还可以做一个成功的凡人。——这种圣人的身份,想来能带来怎样的虚荣呵! 越是在我缺乏睡眠的时候,这种虚浮的妄想越不受节制地膨胀。于是带来了错,错,错!而错永远是暗淡的;许多看起来灰暗的东西都可以被装饰、被描绘为艺术,但真正的错却是永远也无法被装饰、被描绘的。如果你不被遮挡地面对它的话。 我热爱着逻辑,但只以自己的脚步走去;我热爱着美,仍然只以自己的脚步走去;悲伤的东西亦仅足我一人欣赏。生活的悲剧般的宏大与热烈,无须证明,无须证明。 而我也必定以一时非同寻常的冷淡乖张的自剖,辅之以自剖之后的平静温和与淡淡自嘲,最终召回自己。
在笔记库里翻出一篇旧藏。
是一篇曾经让我“悚然一惊”的文章。摘选最前面的一段: 『文化广场』我的自传 作者:马来狂人 提交日期:2003-10-08 09:52:00 http://www.tianyaclub.com/new/Publicforum/Content.asp?idWriter=0&Key=0&strItem=no06&idArticle=3593&flag=1 一 我每天都放声嘲笑我的过去。 这是我一直想就我的自传所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诚然是一种深刻的自嘲。因为在我的生命中,我认为至今没有找到某种一以贯之的东西,某种席勒称之为“暴君”的东西,它可以让人为之痴迷,九死未悔。我至今没有成为这样一个忠实的臣民,我甚至怀疑我还有没有可能找到它。 这也造成了迄今为止我飘忽不定的性格,对我的生活、学习,乃至感情都造成了许多负面的影响。如果一定要找出其中的好处来,那唯一的就是我还可以选择,还具有无限的可能性。随着年岁的增长,巨大的可能性之树终于会被逐渐吞没。眼看着青春的坚硬一寸寸地断裂、逝去,我时时感到一种恐惧,以至于寝食难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当有一天我可以沉勇地在某条路上前进,绝不再自怨自艾时,只有在那时我的内心才会获得真正的平静。外界的认可则尚在其次。 纪德的《伪币制造者》中阿尔芒·维代尔说,“不论我说什么或做什么,我的一个部分总是落在后面,瞧着我的另一部分的行动,观察他,嘲笑他,朝他发出嘘声或向他喝彩。当人被如此分裂以后,你叫他怎么能做到真诚呢?有时,我甚至连这个词该做何解释也弄不清楚了”。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几乎悚然一惊。它如此贴切的说出了我曾经的感受:我每每说任何一句话,做任何一件事情,仿佛总是看到自己躲在自己背后在看着。但很少有自己为自己喝彩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总是发现自己那么尴尬地出于某种境地,为了说错的一句话,为了做错的一件事。 …… 我也曾经每天放声嘲笑自己的过去。因为这是不得已的事情。不过现在我觉得累了,或者说,实在觉得累了。 当我以最完整的善意理解和同情所有人的企图逐渐获得成功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以同样的善意对待我自己。 我默默地,认真地成长,比以前更明了自己的幼稚,却不再具有对自己表达憎恨的精力。 与半年以前不同的是,我不仅承认了自己的分裂和飘忽不定,更容忍了它们。这半年中间,我这幼稚的心容纳了太多现实的思索而不是年少轻狂的幻觉,心壁已然变得柔软、飘忽、乃至虚幻。我触摸血液流过身体的淙淙,却不再焦急地给予它多余的驱动。 与半年以前不同的是,我不再为自己而紧张,而开始放纵。开始纯粹地为自己的感官而生活而不是他人的。 为他人而活的责任心需要唤醒,但是现在,我还没到该被唤醒的时候。再者,或许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永远也不会来到。 ——写在凌晨
一点重新思考。
一点重新思考。 网络是好东西 我不隐讳自己对网络的热爱。因为它给予我观察的自由。而且信息浩若烟海,足以满足我的好奇心。 阅读与书写 阅读,书写。通过搜索引擎、BBS和Blog,网络使人们有了最自由的阅读方式和书写方式。 网络时代·哲学的新纪元 有网络之前,普通人的生活是难以被直接了解的。这给哲学家对人类的观察带来困难。网络使普通人有了广播自我的平台,也使哲学家体验生活的方式多了重要的一种。 成为一个blogger blog不能成为网上日记(这一点我起初竟没有意识到:把日常生活发到网络上娱人,其实是挺没意思的事情。虽则我一直得意地声称此处并没有对外公开,但既然是不公开的东西,何不写在纸上呢。)。其作用应该在于交流:在于展示自己所关心的事物,带来与人探讨的可能。 要成为一个blogger,首先需要对自己思想深度的自信。其次是对自己创作力的自信。这两点,都是很值得追求一番的:) 当务之急 上面说这么多,于当下现实其实没什么用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考研——所以——我只能偶尔用这个blog程序写一些上网手记、购书记录、观影后感等等。偶尔,偶尔而已;而且根本写不得什么深入的东西。 不过,理想倒是不必抛弃的。通过一段时间的勤奋读书,刻苦锻炼,刘寻同学将来一定可以成长为一位合格的网虫,一名优秀的blogger,赫赫(: 又:今天顺便转载了一篇关于blogger的文章。 今日网址收集: tom博客文化:http://tech.tom.com/sd/boke1.html tom视点:http://www.blogchina.com/idea2/google/ 征程视点(个人):http://www.zhch.net/LIFE/ 考研指向:http://www.kaodiyi.com/ 北大青年(杂志网络版):http://162.105.30.26/ http://www.cer.net/ blog工具集合:http://www.blogdriver.com/showBlog.do?diaryID=65317 NewzCrawler w.bloggar
提水者的故事(旧纸日记)
(字迹潦草.原版录入.) 严酷的沙漠.严酷的沙漠. 提水者来到一棵树前。那棵树竟绿意盎然,给提水者增添了生命的活力. 于是他奔向远处的河流提来了一桶水,所以我们叫他提水者. 然后他将水浇向树. 他太激动一下子就把桶弄翻了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听到咝的一声然后看到腾起一团美妙的雾气,这使他陶醉万分. 当雾气散了,他看到沙子们咝咝地正向他嗤笑. 那树依旧柔媚,那是一棵布质的树。他们都在嗤笑。 (3.13.2004. 下午) 提水者在思考他是否要忘却那棵树或者进一步认定这沙漠里再也不会有树,即使有也不会为他找到。因为他的双脚并不强健 而且为找一棵树耗费全身的精力.不值得. 因为树并不能给他实际的滋养而只能是一种精神力量. 精神力量应该可以从自己的心里获取,这样提水者将同时成为一个孤独者而显得更加伟大更加艺术他的内心会因为强大而获得高度的满足,那是一种悲剧性和理性的美感。但是他回头看见那棵布质的树,实在是太美了,他不能相信那是一棵布质的树,他不断地注视他,疑惑并且研究,仍然不能断定那是不是一棵布质的树。 (同上) 提水者觉得自己应当马上离开,因为这里并不需要他. 水桶里的水已经快干涸,那棵树也恢复了他来前的模样. 颜色比湿润时亮了一些,看上去很美很鲜艳. 他再次被迷惑的不愿离去,虽然他同时意识到这是自私的和不现实的。这是一棵枝叶并不清凉的布质的树,并不能使他冷静和安宁. (同上) 提水者再次回来,因为那棵树实在太完美了。他记忆中曾经见过许多的植物,甚至包括植物学杂志上的.都没有一个如此符合他心目中完美的树的形象。 这时他更不能相信这是一棵布质的树了。他甚至想,即使这棵树真的属于布的世界,他也要留下来永不离去.质因为这美妙绝伦的外形 独一无二,毕生也未必能见第二次。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使他心动的和值得万分珍惜的。然而.留下来做什么呢? 提水者将不再提水,而会坐在这棵树旁干枯死去.并且不会给任何事物带来任何触动。这样.提水者由冲动转入迷茫. 后来提水者历尽苦辛.住到了一个大湖边. 那是一个没有树的大湖. 提水者日复一日地自饮着一瓢一瓢的清水。此时他记忆中的树已经完全不是布质的树了,他不仅生动.鲜活.而且和提水者一样需要水。而且现在它应该生活在一个富有雨露的好地方。但是提水者已经老了不能再去找那棵完美的树了。他只能为记忆中的树自饮着一瓢一瓢的清水. (3.16. 凌晨 2:34)
看你走在空地之上(三月五日旧作)
看你走在空地之上 啊,陌生人 我看见你走在空地之上。 我有一个极其豁达的灵魂 蔑视着一切的琐细。 然而我看到你,陌生人 看到你走在空地之上 好像受到琐细的损伤。 啊,陌生人哪 或者你微笑,我们可以共同微笑 这样可以缔造一个多美的早晨 虽然我们彼此陌生; 或者你忧郁地注视我 我也可以组织表情给予你生活的勇气 虽然我们彼此陌生。 虽然我们彼此陌生 但我还是不愿看到你茫然的眼神 使我的眼睛作贼一般四处逃命 单方面的微笑会构成侵犯 我们彼此毫无办法 所以仍然交换了一个灰色的表情。 啊,陌生人哪 但是你正走在空地之上 但是我还是就这样被你打动 我突然浮现一种叛逆的关心—— 我以为我的豁达已经使整个世界变得美好 可是现在还要陪你组织灰色的表情 但是我还是就这样被你打动 这灰色的表情入侵了我的内心 我又开始畏惧这繁冗的世界 我又开始痛恨这繁冗的自我 我也已经开始不堪忍受 虽然我们彼此陌生 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 当我看到这荒凉的空地 感觉就像柏油跌在心里。 看你走在空地之上 我多么痛恨自己的憔悴 看你走在空地之上 我的胸腔也注入了眼泪 … 继续阅读
26日blog补传
那两天脑子有些昏聩。然后又看了沈从文精神失常时的零星书信。。 算一个小小的生长痛,传上来有立此存照的意思。 另外顺便把 饿着肚子看余华(残篇) 更换为最完全的残篇版本,并取消了隐藏。 2004-3-26 22:10 我以为对于诗歌,最重要的不是品味细节,而是注入感情。故而我欣赏海子的诗,不能欣赏一些学生诗刊上的诗。因为学生大致都觉得写诗是很文雅的事。我不这么觉得——大概原因是——我不算那么文雅的人。。 2004-3-26 1:43 我怀疑将来某一日我也会达到一种疯狂的地步。我和沈从文一样的是明了世故而理不清自己的人。我以为人所以疯狂,无非就是不在意于旁人的看法或目光。而我又恰恰是一个不关心这种事情或不惮于显出异态的人。 实在后悔我未能早一点懂得看书,早一点懂得看余华郁达夫沈从文。否则我当能够操纵文字更如意一些,更早一点如现在一样向着纯粹的境界前进。我头脑里还挂着太多零零碎碎沾染来的无聊词汇,且时不时现于字行间。 当然,我也会懂得在生活里做出一个极正常的人,继续发扬谦和的品性而收敛潜在(并偶显)的好表现与好发泄品性。继续从更深层面认同自己的缺点。这对我这样懂得分析的人,是很容易做到的。 2004-3-26 1:57 歪凳当年写给我说,……因而你不傲。这深深触到我的软处。我如何可能会傲!连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又如何能傲!我的卑微心理是天生的。虽则我反而因此往往把自己置于一个可笑的自我胡吹的位置上,然而我心里是极清楚不过的。 我是真的因她感动!无论当年那句话是出自什么的原因。 歪凳使我回想起年少懵懂的时光。而我现在又在为刚刚经历的痴狂摇头苦笑。——我何以有这么多年少懵懂的时光!
饿着肚子看余华(残篇)
我向来对不务正业这个词不够敏感。我不缺乏做事的责任心和热情,也不缺乏从一而终的精神,然而我很麻烦的一个缺点,就是不善于辨认当前事情的该做与不该做…… 我读小说少,所以接触当代名作家之前总是毫无准备。正如我在阴雨凝凝的寒假里,第一次接触到了余华:当时我还以为他只是一个这两年流行的作家——因为他的书在旧馆和池莉之流的放在一起,而且封皮很新很现代。 1965年的时候,一个孩子开始了对黑夜不可名状的恐惧。我回想起了那个细雨飘扬的夜晚,当时我已经睡了,我是那么的小巧,就像玩具似的被放在床上。屋檐滴水所显示的,是寂静的存在,我的逐渐入睡,是对雨中水滴的逐渐遗忘。应该是在这时候,在我安全而又平静地进入睡眠时,仿佛呈现了一条幽静的道路,树木和草丛依次闪开。一个女人哭泣般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嘶哑的声音在当初寂静无比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使我此刻回想中的童年颤抖不已。 《在细雨中呼喊》 我大大的惊异。一是惊异于在这个短信和网络语言泛滥的时代,居然还会流行这么精细的文字。他本来应该搞一搞笑;或者本来应该分成一小段一小段,做成小资忧郁的意识流样式;或者,至少不应该写这么完整这么规矩的句子,不应该使用这么详尽的形容词。 二是惊异于在这个缺乏内心信任的时代,还有人试图用如此强烈的语言和强烈的感情对读者进行煽动;难道他不怕在这个笑料廉价的环境中,这种东西会成为另一种廉价的笑料。 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出于一种由来已久的畏惧嘲笑的自卑才对此有这么热烈的亲切感。但这部《在细雨中呼喊》的确使我着迷(迷惑+痴迷)。当天我关上灯,给荧屏做上恰当的遮掩,在饥饿的煎熬中看到了黎明。 余华是个被认为有暴力叙事特色的作家,这一点是我在最近才体会到的。我在电脑中只看了他的《在细雨中呼喊》和《活着》,这两部据说是较有温情和幽默的中后期作品。这两天我饿着肚子在纸上看的,是他的另一部小说集。 ……他(四岁的皮皮)禁不住使劲拧了一下,于是堂弟哇的一声灿烂地哭了起来。 这哭声使他感到莫名的喜悦,他朝堂弟惊喜地看了一会,随后对准堂弟的脸打去一个耳光。…… ……他伸手去卡堂弟的喉管,堂弟的双手便在他手背上乱抓起来。当他松开时,那如愿以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他就这样不断去卡堂弟的喉管又不断松开,他一次次地享受着这爆破似的哭声。后来当他再松开手时,堂弟已经没有那种充满激情的哭声了,只不过是张着嘴一颤一颤地吐气,于是他开始感到索然无味,便走开了。 ……他告诉他:太阳出来了。堂弟此刻已经忘了刚才的一切,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说:想去看太阳吗?堂弟这时蹬起了两条腿,嘴里哎哎地叫了起来。 如果我现在还没有来到大学,还是那个和同龄人和社会现实极少接触的中学生的话,我一定会觉得上面的段落荒诞不经。然而我这时是在师大的教学楼内,而且已经是行将毕业的大三生。早餐我只匆忙地喝了一包牛奶,腹内和老舍的祥子一样咣咣空荡着。现在我感到的是一股激烈的从胃至心的抽搐。 这种人间的残酷的冷漠,或许真的会是出于本性。人们或许天生地乐于从他人的苦痛和困窘处境中取得快感,人们或许天生地习惯于将他人作为获得各种满足的对象。遗传基因似乎并没有告诉人们他们看到的众多直立行走的动物是和他们一样的 人。 更重要的是,人们又竟是如此缺乏记忆和知觉,而可以重复多次安然地被他人冷漠地利用和伤害。 而在我来说,对暴力(以及其他冷漠与自私的事件)的敏感和厌恶似乎显得突出地过分。这使得我难于接受这严酷的事实。 玻璃起到十分奇妙的作用,它以透明的姿态插入到李秀英和外界生活之间,既保护了她不受风和尘土的侵扰,又维护住了她和阳光的美好关系。 我至今清晰地记得那些下午的时刻,阳光被对面的山坡挡住以后,李秀英伫立在窗前,望着山那边天空里的红光,仿佛被遗弃似的满脸忧郁,同时又不愿接受这被遗弃的事实,她轻声告诉我: 阳光是很想照到这里来的,是山把它半路上劫走了。 她的声音穿越了无数时光来到我现在成年的耳中,似乎让我看到了她和阳光有着由来已久的相互信任。而那座山就像是一个恶霸,侵占了她的阳光。
细雨的深山(续一)
细雨的深山 三、校园 乡村的校园是一个不同于别处的地方。比城镇的街市古旧、寒酸,比周围的乡下清洁、整齐。学校早操时放的广播成为周围农户的晨钟;学校里走出来的戴眼镜、穿西服的老师每被农夫不无敬仰地称为“教书先先”。 山陵中学的校园是用围墙围起了半座不高不矮的山坳,所有的校舍都依山而建,层次分明。山顶上则是一座显眼的方形水塔。这座山坳在周围零乱的山丘中,虽然主色调是一致的墨绿,但间间也透出另一种灰淡与严肃,或者说拘谨。 这里曾是本乡最大的地主王家的府第所在。现在,许多青砖的豪宅成为了学生的教室,而这座山坳也因了这些学生得以继续昔日的煊赫。 围墙中的学生们有组织地扫地、然后焚烧扫在一起的树叶,这使得周一和周三的下午的山坳总是烟雾蒸腾。当然还有做操。每到10点多的时候,操场边的草坡上总是站着几个表情漠然的农夫或表情活泼的孩童,他们自然地站在一个绝好位置,能够越过围墙看到学生做操的齐整场面。 乡村的野性同时也在向校园入侵着。这座苍老的校园有着太多的罅漏。有几段隐匿在树林中的围墙每每要被破毁出一个个大洞,可能是墙外的孩子干的,也可能是墙里的学生干的。有隔绝,就会催生厌倦与好奇,那么自然也就使校园成为了一座围城。 即使围墙被修补好,身手灵巧的农家子弟也自有办法从扎满玻璃屑的围墙顶部轻松越过。若是身材小一些的就更不必担忧了,他们可以从墙脚的排水洞、甚至是干涸的下水道鼠一般地自由穿梭。 在上课的时候,学生们其实并不生活在校园里:确切的说,他们只是在教室里。他们在教室里或吟诵、或高唱、或听老师的吟诵和高唱,这使得整栋教学楼像了一块巨大的蜂巢。不,蜂巢在外表看起来是骚动的,没有这么坚硬和稳定;所以,确切应该说成是一架巨大的嗡嗡做响的怪物机器——在面对着沙漠一般满是沙子的操场。 四、思考 而冷笙独自一人蹲伏在广阔的沙子上,缓慢地划拉着脚下的松软物,仿佛对面前怪物的存在茫无所知。 他其实是在思考。他常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极为重要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比如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的价值,比如人是一种怎样的动物,比如世界的末日,比如人是如何地走向死亡…… 他看着操场边缘追逐玩耍的孩童们,十分不理解他们怎么会如此安心……他们难道没有想到自己将来是要死去的吗? 真是幼稚,无知! 他很早就有了一个明确的志向,就是当一个伟大的科学家,通晓世界的一切问题。然后把世界的构造和未来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他们。 这必定会使他们大为惊异,然后,或者会沮丧,或者会迷惑……总之,他们可以立即停止他们自负的徒劳,无论他们是否愿意,他们都要认识到自己的幼稚和无知。因为这是事实、是真理、是无可反驳的。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以为当前的快乐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就会安静下来,过一种更为高尚的生活。 这样想着,一种类似责任感的东西油然而生。冷笙更加的聚精会神了。 五、暴雨 这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雷和闪电一次次地使得黑夜比最轰动的白天还要生机勃发。樟树的枝叶们狂暴地挥舞着如同在愤怒地鞭笞着什么。然而冷笙是在屋内,屋内的空气平静又温和。 然而屋外的狂暴突然之间转移到了家的门上,这比任何的雷击都要暴戾,咚咚咚,仿佛直接击在了冷笙的胸口。父亲不在家,母亲疾风一般地出去了。之后,他在窗沿下听到一阵急骤的,仿佛着了魔似的令人惊悚脚步声。他必须出去,因为他感到一种巨大的东西正在向这座慌乱的校园降临,躲在屋内无异于坐以待毙。 在楼门处他正好遇到一道煞白的闪电,使整个校园突然清晰地在他面前闪现——出奇的冷峻,古怪的明亮——然后立即坠入茫茫的黑暗中。他知道,打雷时不可以站在大树下,所以他不顾一切地快速冲出楼前的树群,然后向操场对面有灯光和手电晃动的人群走去。他看到一栋陈旧的楼房此刻成为了废墟。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母亲浑身透湿,披散着头发在暴雨中跟着担架忙乱和哭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跟随;担架上的躯体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僵硬,那是她的学生。 整个夜晚就这样如同噩梦般过去。 第二天早晨,他看到金色的阳光照在嫩绿的、湿润的草茎上。那座废墟笼罩在雾样的空气中。整个校园也是。 死亡的气息,死亡的气息!一切血迹都被暴雨冲刷得无影无踪,这么沉重的死亡就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前发生,并且被自己见证。然而冷笙却没有任何巨大的觉醒,人们也没有任何巨大的觉醒。难道一切珍贵的东西都可以如此的逝去?即使它们的气息,也只能短暂地存留在一些人的念想里,若有若无? 天呵…… 冷笙走在泥泞的废墟里,无限的感伤起来。 “将来我自己的死亡,或者任何所珍重的东西的逝去,恐怕也是不能留下任何意义的吧。”他这样想着,越来越积聚起一种自怜的心情。 自怜,而且还怜惜世间所有的人们。“我们都将各自地死去,这怎么不是一件极悲惨的事情呢。”